——新加坡教育交流散记

陆志毅

从教三十年，终于有一段悠长的时间停下来，回头看，重新当一回学生，审视过去三十年的教学生涯，及时学习借鉴一下他国的先进教育理念，机会来之不易，我倍感珍惜。启程前做了认真的准备，仿佛重新回到了昔日的课堂。

经过五个半小时的飞行，我们脱下了冬装，换上了T恤。季节一下子从冬季进入夏季。正当我们略感不适的时候，汽车从机场驶向市区。一路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绿色，凉意顿生。培训就从这里开始，班主任老师由新加坡管理研究中心委派，早年是厦门大学数学老师，后移民新加坡，现在是负责国内培训的专职老师。据夏老师介绍，新家坡位于赤道，纬度北纬1度，最近处离赤道仅126公里。为什么新加坡的气候并不十分炎热呢？这是由于新加坡政府十分重视绿化。中国报纸介绍新加坡是一座花园城市，喻指新加坡绿化之美。其实这几年新加坡政府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上了两个字，称为“花园中的城市”。一字之差，要求有了质的飞跃，从原来仅满足形象层面，一下子上升到生态层面。今日的新加坡，绿化面积达国土面积的42%。还保留未开发的原生态热带雨林约占国土面积的20%。

一、         国情造就新加坡今日教育

新加坡是个弹丸小国，国土东西长42公里，南北长23公里，总人口508万。而其中新加坡公民只有377万。其余的都是客工（相当于我国的外来人口）。其中华人占74%，马来人13%，印度人9.2%，欧洲人占3.8%。官方语言为英语，保留民族语言共三种，分别是汉语，印度的淡米尔语，马来人的巫文。这样的多民族国家决定了新加坡教育的多元性。新加坡几乎所有的中小学授课都使用英语，但为了保留各民族传统文化，每个学生都在英文基础上再学一门母语。华人就学中文，印度人就学淡米尔语，马来人则学巫文。新加坡推行的就是这种双语教学，即英文加母语。那么，新加坡是一个以华人为主的国家，华人占人口总数74%，为什么官方语言是英语呢？这是新加坡开国者李光耀先生一生最艰难的抉择，也是一个最成功的抉择。前面说过，新加坡是个多民族国家，如果政府决定了汉语为官方语言，就会遭到印度人，马来人的反对，导致政局不稳，社会动荡。一旦印度人，马来人发生就业困难，就会怪罪政府是因为使用汉语作工作语言，而汉语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因为不通汉语而失去工作机会，就会激化种族矛盾，被指责为种族歧视，社会就难和谐。一旦使用英语为工作语言，就为各种族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一旦少数民族印度人，马来人失业，他们也不会怪罪政府，因为华人，马来人，印度人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英语。你失业是你不努力的结果，政府已经为你创造了一个公平竞争环境。事实上，新加坡社会上层都是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往往工作层次较低，但是这个国家没有因此爆发种族冲突，社会和谐，这就要归功于李光耀先生当年的远见卓识。于是我们在新加坡学校发现了这么个有趣的现象，一个班级最多42名学生，通常只有二十几名学生，越好的学校班级人数往往越少，他们考数学、语文的时候使用同一张试卷，一旦考外语就十分热闹。按照新加坡人口构成一个班级按四十人计算，华人占28名左右，他们考汉语；马来人占5个左右；印度人占4个左右，他们分别考巫文、考淡米尔文。一个老师同时要准备三种外语试卷，批改时也大体如此。

为了保持种族团结，防止在学校出现种族歧视，学校每年都有个节日，名为民族和谐日。每到这一天，各民族学生相互问候，吃其他民族的饮食，熟悉其他民族的宗教风俗，去访问其他民族的家庭，整个学校其乐融融。许多华人占多数的学校，校长是印度人，马来人的也很常见。

新加坡的另一个国情，原来它是英国的殖民地。1819年，英国人莱佛士到新加坡，开始殖民统治，1959年伴随二战结束，新加坡开始自治，1963年马来西亚联邦，砂劳城及沙巴联合成立马来西亚共和国，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独立，1967年英军开始撤退。今天新加坡的大多数行政法规，都是英国人留下的。其教育发展也和英国人有关。英国殖民统治时期，华、巫、印、英四类学校并举，而后英政府又与教会开办学校，华文学校由宗乡会馆资助，但没有政府资助，自给自足。全岛共有213间中小学。英国殖民当局创办新加坡大学，而今的南洋理工大学则由华社建立。新加坡的这种人文历史地理背景，决定了它地少人寡培养了该国人民的忧患意识，而新加坡是没有任何资源的国家。这就决定了它唯一的资源只有人力资源。培养人才是这个国家的唯一出路。当时新加坡也有它独到的优势，即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地处马六甲海峡，是个交通枢纽，独到的地理优势被新加坡人抓住机遇，培育成一个环球中心，大力发展转口贸易，金融产业。而移民社会又为它带来各种族的优秀人才，他们在新加坡落地生根，服务社会与国家。多个种族迫使政府采取兼容并蓄政策，使得各种族和谐共处。最重要的一点是新加坡是个弹丸小国，国人的就业难以解决，造就它的教育走向国际，放眼天下，四海为家。如新加坡在中国就创办了苏州工业园区和天津即将落成的新加坡工业园区。

二、         新加坡的教育体制

新加坡中小学体制和中国大陆大同小异。但内容上有较大区别。小学也是六年制，但大陆小学毕业考最重要，事实上决定了你是否升入好一点的初中。而新加坡的分流更早，小学三年级就要实行分流，决定了一个孩子升入何种等级的学校。后来由于家长反对，现行教育法规实行小四分流制。根据前面几年学习成绩的积分，最优秀的进入直通车班级相当于国内的保送生即一中成志班，不用参加考试就可进入最好的初中、高中，最后保送进国内大学；剩下的优秀学生进入快捷班（即无锡一中、大桥中学，相当于国内的快班）；一半左右的学生进入普通班，将来进入大专学校；剩余的学生则进入慢班，将来的出路是读工艺学校（相当于国内的高职）。但各层次之间在小学剩余的二年时间内可以根据成绩滚动。小四分流后再经过二年的小学教育，即进行小学离校考试PSLE（相当于大陆小学毕业考）。根据PSLE考试成绩，优秀的学生进入特选学校，如最好的学生进入莱佛士女校，莱佛士男校；其次进入南洋女校，华侨中学，中正学校；成绩一般的进入邻里学校（相当于大陆初中按地区就近入学，特选学校即择校）。如成绩不够，但也想进入特选学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特长生。包括体育、美术、音乐等特长生。成绩相差一般在10分之内。新加坡中学没有借读这个概念，成绩不够哪怕你是部长的孩子，或者愿意出资几十万赞助，法律也不允许借读。

新加坡的中学教育不同于大陆。大陆实行3+3学制。即三年初中加三年高中。新加坡是4+2学制，即中一至中四是初中四年，高中二年称作是大学预科，新加坡叫初级学院。如南洋初级学院即是一所高中，又称大学预科班。先讲初中，初中四年毕业后参加英国的“0”水准考试（相当于国内的中考，因新加坡原是英国殖民地，故参加英国组织的考试）。“0”水准考试的试卷由英国剑桥大学出，考完后统一邮寄至英国阅卷，不公布考试答案。大约一个月后把考试成绩寄回新加坡，根据考试成绩，进入不同的大学预科班。成绩较差的学生先参加“N”水准考试（相当于大陆的慢班），考试及格后，由原来的初中四年学制延迟为五年，晚一年参加“0”水准考试，以确保中考顺利通过。

值得一提的是，新加坡奉行精英教育，只有大约20%的学生通过“0”水准考试可以进入高中，其它80%的学生进入工艺学校（大陆是50%进入高职），为就业做准备。前面提到的直通车班的学生因为成绩特别优秀可以不参加“0”水准考试直升高中。

进入高中阶段，他们称大学预科，进过二年学习，再参加英国的“A”水准考试（相当于大陆的高考）。试卷同样由英国剑桥大学出，邮寄至英国阅卷，大约只有15%的比例可以升入大学本科（大陆三本以上达80%）。从“0”水准考试到“A”水准考试的升学率，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新加坡精英教育的理念。

三、         新加坡的教材与教法

新加坡历史教育的教材中一是本国历史，即新加坡历史。因为历史短暂，比较容易掌握，中二学亚细亚史（相当于东南亚历史，包括马来西亚、泰国、日本和中国），中三学世界史，教材由教育部统一编制，全英文教学。值得赞赏的是新加坡注重环保，教材循环使用，这届学生用完的课本，传给下届学生用。这样既节能减排，又减轻学生家长的经济负担。等教材实在老旧以后也不是扔掉而是捐给社会，给那些底层的印度人、马来人继续使用，使他们免交课本费。所以本来想问他们学校要几本中学教材，终于没有好意思开口，最后自己出钱买了几本带回国内。奇怪的是，高中二年，即他们的大学预科班，居然没有教材，那教师如何上课？原来教育部根据课程要求，划定100本参考书，高中教师则根据教学大纲，按直通车班、快捷班、普通班的不同要求，在100本书范围内把相关内容复印给学生，作为教学依据。大约每年的复印费在50新币左右（约人民币250元）。这大概相当于国内的分层次教学吧？所以这次带回国内的都是初中课本，没有高中的。

再说教法。新加坡学生学业负担可以说很轻松，但仔细推敲，想要学好一门课，可能比大陆花的时间更多。他们在学校的时间，无论初高中还是小学，上午7:30左右上课，5:30左右就得起床，6点左右乘校车去校（好学校即特选学校一般都在市中心，路途较远；邻里学校一般就近入学，就在社区内，不用这样起早辛苦）。上午的课有的五十分钟一节，也有一小时的。各校自订规定，课间不休息，走班上课，中午12点半至1点吃中饭，下午1点就放学了。然后下午都是活动课，一个学生任选二、三个科目。有球类、钢琴、美术、军训、生存训练、社区服务等许多项目。没有活动的就由家长接回家，有活动的参加活动，由老师负责管理。一般也要活动到下午5、6点结束。在校时间不比大陆少。关键是内容不像大陆都是理论学习，而更多的是社会活动培养学生的生存能力、社会交际能力及各方面才能。有个新加坡家长说孩子如果学钢琴，在外面请老师花费很大，在校参加活动课，不花一分钱，钢琴也学的很好。

那中学历史课怎么上？典型的上法是：铃响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内，老师根据本节课的教学内容，提出一个问题。如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人文、历史、种族背景是什么？有无宗教因素？二战改变了世界什么？对新加坡产生了什么影响？而后学生人手一个IPAD，开始上网查资料，二战爆发的时间，人文背景，历史因素，新加坡独立和二战的关系（大概相当于自主学习吧）大约半小时后，学生之间开始相互交流，互换资料，编写提纲（大概是相当于合作学习吧）剩余的时间内，老师只是充当主持人，接受学生的咨询，帮助学生查找网址，扮演一个助学角色。下课前，老师针对刚才同学上网查找书中出现的问题，让学生回家继续完成。下节课则由学生上台讲演，老师并不讲课，只是作出评价，给出分数。

新加坡的考试分成两大类。邻里学校（即普通中学）一般选择题占一定比重，然后有一个材料题，写二篇文章。客观题占40%，材料题和小论文各占30%。特选学校，包括直通车班、快捷班不考选择题，材料题占40%,文章视情况占分最多。他们的试题中绝对不会出现新加坡独立的时间，独立的标志，独立的意义这种教材上有的绝对不会考。他们的观点是：这种内容IPAD上都能查到，考查何用？考试的内容主要就是分析材料，读懂漫画，表述材料和漫画所包含的潜台词是什么？比如一份中三社会学考试卷上，考到什么是老龄社会？中国的农民工问题如何解决？阅卷分三个层次，能说出什么是老龄社会给基本分；能说出世界各国应对老龄社会的现有措施给较高分（因为这仅是概念，已有应对措施网上能查到）。能说出自己应对老龄社会有什么建议则给最高分（因为这已涉及到创新答案）。由此解决了我们一直存在的困惑，新加坡学校有无抄作业现象？答案是：绝对没有。因为这种考试没法抄，抄了也没用。下次考试绝对不可能重复同一题目。上网一查，新加坡社会学考试的题目居然是近两年大陆公务员考试的题目，我在监考中都看过，一模一样的材料，只是问法不一样，考查的角度不一样，可见新加坡教育对学生能力的要求。

四、         新加坡教育的奖惩制度

新加坡教师属于公务员（仅限中小学教师，大学教师不属于）。新加坡公务员52%是行政官员，48%是教师，享受公务员待遇。如大专毕业当老师，月薪1800元（约9000人民币），本科毕业3300元（约人民币16500），年底有花红（相当于大陆年终奖，1—2.5个月不等）。刚工作至工作二十年以上年收入约4—11.2万元（约人民币20—60万之间）。物价稍贵于国内，但大米、猪肉、蔬菜等基本生活品和国内相当，其它不详。新加坡教师如大专毕业，夫妻均为教师，大约可申请购买三房式组屋（相当于国内二房二厅），仅靠公积金即可还贷。如本科毕业可申请五房式组屋（相当于国内四房二厅），仅靠公积金也足以还贷。教师待遇和大陆公务员相当。这就保障教师全身心投入教育，无任何后顾之忧。极大调动教师的积极性。班主任老师自豪的说，新加坡的教师可以用一二三四来归纳。一人当教师，可养活一个配偶（即全职太太）、二个孩子、三个房间（三房二厅）、四个轮子（即拥有汽车）。当然对教师的要求也同公务员一样严格，如教师接受学生礼物只能在20元以下，超过需上报并上交国库，如真心喜欢须自己掏钱买下。记得美国公务员也有如此规定。花红发放（即国内年终奖）也对教师考核，并以ABCD四等，C为及格，拿一个月花红，C+可以拿二个月，B可奖励2.5个月花红。

新加坡学生的管理手段可说是东西结合。我曾经问过任课老师，新加坡学生是否允许带手机进校，上课时玩电脑游戏怎么办？答案是人手一个，上课也有人玩手机，电脑游戏，老师不会因此禁止学生上网。因为上课上网是上课的必要手段。新加坡实施的是精英教学，不会因为个别人玩电脑游戏而禁止上网。对违规学生当然要批评，甚至是骂。但教师要把握一个度，不能把学生骂哭，如骂哭学生，家长可投诉，体罚学生是不允许的，全校只有一个人可以体罚学生，即校长有鞭刑权，可以根据学生犯错的程度执行数量不等的鞭刑。据中正学校介绍（该学校也是特选学校，即好学校）校长往往亲自执行鞭刑，但执行时需由教师代表，学生代表，家长代表在场。执行完毕需由被处罚学生签字，但这仅是好学校如此，一些邻里学校，还有工艺学校（相当于大陆职校、技校）学生也很调皮，很难管理，教师工作很累。

五、         新加坡的精英教育

综上所述，新加坡所有中学只有20%的人得以通过“0”水准考试进入高中，国内有50%进入高中；高中毕业后只有15%的人可以通过“A”水准考试升入大学本科，国内是三本以上达80%左右。这就是新加坡的精英教育。同时，新加坡面向亚洲，甚至是面向全球吸引人才。如无锡大桥中学排名前十的同学可通过全额奖学金升入新加坡南洋初级学院，学费全免，包食宿，每月另发200新币（人民币1000元）作零花钱。家长可以不花一分钱把孩子送入这所学校，每年该国有三至四个名额获总统奖学金，奖额200万（约一千万人民币），送国外深造。现任总理李显龙，及李显龙妻子都是总统奖学金获得者，后来学成回国，步入政界，服务国家。现任新加坡国家领导人几乎都是当年总统奖学金获得者。最近一次总统奖学金颁给了一个中国济南的女孩。虽然遭到新加坡国内老百姓许多非议，但新加坡政府力排众议，还是如期颁给了这个成绩优异的中国女孩，新加坡的精英教育可见一斑。

新加坡把文盲划分为五代：第一代文盲—大字不识；第二代文盲—不懂电脑；第三代文盲—不懂学习；第四代文盲—不能思考；第五代文盲—不能创新。而创新是新加坡精英教育的核心，新加坡的教育导向随时代要求更新：1959年后—生存导向，1979年—效率导向，1997年—能力导向；2007年—发挥潜能；2009年—21世纪技能；2017年以后—学生为本，价值为导向。

为了实施精英教育，新加坡GDP有个支出原则：为了国家安全，国防开支列为第一；没有国家安全，教育无从谈起，这好理解；为了全球竞争，就要在教育、卫生、交通上投入经费，新加坡教育投入在2011年达23.14%，比上年度增加10.1%，世界上绝无仅有；当然社会和谐也需投入，如社会发展，养老事业等。

21天的交流学习很快进入尾声，言已尽而意犹在，29名全省各地的学员即将结束此次培训，奔赴全省各自的岗位，把新学到的理念带向各地，开花结果，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毕业那一刻，有兴奋，也有伤感，依依惜别······